波蘭七件事

2007年從英國到蘇格蘭,從德國到西班牙,從芬蘭到波蘭跑了三個圈。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原來波蘭是最令我難忘的地方。不然怎會寫了這麼多!?

一:情意結篇


波蘭是這次旅程最想到的地方,也特定安排為最後一站。說起波蘭,反射性地想起的除了是9唔搭8的波蘭斯基;其餘有關這國度的認知,還是來自電影。最早最早的印象,來自後來才發現原來對我影響力深遠的《舒特拉的名單》。我後來對歷史、文化的小小興趣,應該就是來自這套黑白的電影。我想,總有一天,我是要到Auschwitz看看的。但又有一個問題,纏繞了我很久,後來在《History Boys》裡,Hector提出同一個疑問,還是沒有得到解答。到這樣的一個歷史上的人間煉獄,你在那裡買你的汽水小食?會不會在大門入口甚至殺人無數的毒氣室微笑加V字手勢拍照留念?

第一次參觀的集中營是德國的達豪集中營,一大班人走,很走馬看花的。這次到Auschwitz,也是與朋友一起。一早已擠滿了一大群一大群的參觀者,只是大家都很守秩序。那天我還要拿錯衫,把件TEE當了做外套,那日天氣陰陰濕濕的,我又無衫著,看見那一面無際的集中營遺址,特別心寒。結果,朋友真的要為我拍照了,地點是火車軌旁,犯人送到營地後第一處踏足的地方。拍照是沒有問題的,問題是朋友一路覺得我笑得不夠燦爛一路hold住部相機不肯乾脆地按下快門。結果,這張相於我來說,是沒有意義的。

走進Auschwitz的震撼,是有關人性、良知的;第二天走到舒特拉工廠的遺址,感受其實更深,我想那是與自身有關吧。工廠的遺址應該不是一個熱門的「景點」,因為附近一點指示也沒有,並非常「山卡啦」,找了很久才找到。基本上,那裡是什麼都沒有的。一所工廠只留下其中一個block給人「參觀」,裡面有一個小小的展覽,還有給遊人簽名的guest book。因為一套電影,改變了我的一些想法,下決心某天要做一些事,很多年後做到了,可能那件事對你的意義已大不如前,但重點不是那件事的意義,而是你完成了一個心願。是很目標為本的。

而於對波蘭的另一些認知,即是與打仗同大屠殺無關的那些,則來自奇斯洛夫斯基的冷酷鏡頭……

二:9唔搭8篇

讀過The Times的一個feature story,主題是猶太傳統文化的「沒落」。其中一位年輕「長老」(rabbi)說了一句大概是這樣的說話:I want people to learn how Jewish people live, not how they die.  說起猶太民族,總離不開一片殺戮。從聖經開始記載、以色列被亡國至二次大戰至現在的以巴衝突,我們這些外人都只知道猶太人怎樣死,卻從不清楚他們是怎樣活的。在東歐的很多大小城市都有猶太區,Budapest建有(好像是)世上第二大的猶太教堂,個人認為漂亮程度僅次於Barcelona的大教堂(對膚淺的非教徒來說,教堂只有靚同唔靚之分);Prague的猶太區也經年擠滿遊客,Krakow的猶太區更是「傳奇」: 一個民族本是安居樂業於城市的每個角落,慢慢被迫遷移,繼而屈膝於一度城牆之後,從此不見天日?有些旅遊景點是發死人財的,我們這些遊客到集中營參觀就是睇吓人地死得幾慘,然後慶幸自己有幾幸福(情況與一眾明星去完第三世界國家親善訪問後聲淚俱下大發慈悲「驚覺」民間「原來」疾苦處處無異);血腥的歷史精彩刺激,所以忘記了要明白一個民族的文化,最好的方法不是知道他們的朝代興衰,而是走進別人的生活。「生活」- 如果說旅遊是要看看其他人的生活,又好像很造作。但問心,去旅行讓你最難忘的,是那些已經在電視雜誌別人的BLOG上見過無數次的景點,還是途中發生的事遇到的人?所以,下期會繼續講人。哈哈!

三:入境篇

我從布拉格進入波蘭國境,第一站是據稱是東歐最up and coming的小城市Wroclaw。奇怪地布拉格是沒有直接到Wroclaw的列車,所以要先繞路到工業小鎮Katowice,再走回頭路到Wroclaw,真係諗起都白痴。

總之那天上了火車,安頓好後,又發現一件低能事:我坐進了吸煙車卡!三十幾度咁Q熱無冷氣仲要困死在一個將會煙霧迷漫的房間,認真大檸樂。不過,咁困難先將件20kg的行李托上行季架,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其實是懶)。好笑的事情發生了。一個黑超女人擔住口煙二話不說坐了在窗口的位置,過了幾分鐘又有個短褲涼鞋+長襪perfect match的大叔走進來,不停望著手上的車票,估計應該是女的坐了男的位置。男的最初還是好聲好氣地跟女的講話,雖然唔知佢地講乜,但我肯定女的態度非常不友善,而且極度惡劣善。然後,談判破裂,阿叔開火,兩個人越嘈越大聲,驚動了職員。最後女的敗訴讓座,但還是念念有詞應該是在咒罵大叔。又過了一陣,有人入來無位坐,皆因有一袋行李大搖大擺地放了在座位上,原來又是大嬸的。阿叔看不過眼,又出聲,大嬸又藐佢,這次阿叔直頭慶過火屎,成個彈起,緊握雙拳肉緊地大罵阿嬸,直頭想殺佢全家咁款,最後是極度粗暴地把大嬸的行季「質」了在行季架上。阿叔坐下段,我和大叔大家互相地對著對方無奈一笑,「乜咁嘅人都有嘅」的意思。(事實上大叔應該都不是火爆之人,事關佢知我唔食煙,所以如果佢同隔離位大叔想食煙,佢地係會特登行出去食的… 雖然坐錯吸煙車卡的是我。)

一個獨身亞裔女子在這些地方是非常引人注目的,不久我和大叔便開始搭訕,大部份時間我都是俾他「寸」。因為火車離譜誤點,他又知道我是要趕著轉車到Wroclaw的,稍有差池,轉唔到車,便要等到聽日,認真大檸樂。「You’ll catch the train… you’ll be Ok… maybe. MAYBE」然後是一個古惑眼神加奸笑。其實阿叔都是在開玩笑,他還特地幫我走上走落,問車上的職員列車什麼時間到站、會在哪一個月台埋站、轉車又應該到哪一個月台,還拉我出窗口指俾我睇應該怎樣走。好彩有佢,如果唔係我實MISS咗班車。火車大概比原定時間遲了20分鐘才埋站,我捧著行李季按著大叔的指示目標明確地跑上跑落,衝向月台,什麼都不看也沒有找自己要上的車卡,總之跳了上車再算。結果我上了車都沒有10秒,還狂喘氣的時候,車便開始行駛了,而我以幾肯定是有人MISS了這班車的 ,因為我跳上車時,還聽到有backpackers講話架車應該冇咁快開,所以下了車唔知係咪去買嘢食…

是日感想一:好彩;是日感想二:呢個國家的人(好似)好得意。

四:那夜,爸爸媽媽帶我逛街

扯到九里遠,是時候言歸正轉。鏡頭一轉,又回到波蘭,又或者是,奇斯洛夫斯基鏡頭下的波蘭。還會在深夜時份踎在電視前看有線的時候,看了一堆K早期的電影,所以,我是先經過三生三世、學會了十誡,然後才懂藍白紅。總之,波蘭於我,是一個冷漠、灰矇矇,很抑鬱的國度。錯過了的風景最好在電影裡尋回,我也沒有期望以獵奇的眼光搜索一個「飽受社會主義摧殘的前共產國家」,但還是好想知道,波蘭,到底是怎麼樣的?

Krakow是典型旅遊城市,見遊客多過見本地人;Warsaw有點像印象中的深圳,商場、連鎖店、地下鐵、老氣橫秋的超巨型火車站都有,但烏煙瘴氣;Wroclaw夾在現代化城市與歐洲小鎮之間,最有趣。當然,最有趣的,又是遇上的人。

在Wroclaw的host是一個家庭,「接頭人」是媽媽,不過我到的那天媽媽剛去了別的城市探親,所以到火車站接的我的,是她的女兒。16歲,操超流利英語,有點怕羞,我立時想起自己表妹。

翌日我自行活動,熱到差點溶掉,一路行回家的時候,有架車我在旁邊慢慢駛,原來媽媽已經估到是我。我想,這個地方平日應該好少香港人流連。一頭短髮的媽媽給了我一個完全唔「波蘭」的印象:獨立、豪氣爽朗、極開懷,永遠都是「哈哈」的笑著,而且,英文又是極流利。見埋爸爸,即時發現媽媽應該是「一家之主」,說話大聲、主動揸fit,二人一個勁高一個勁矮的身型,很是嘟嘟姐與呂方的配搭。(PS:男的和女的每人一架車,住的是超舒適、設備超齊全的洋房,全家操流利英語,我知道一個家庭不代表一個國家的全部,但這實在令我對這個國家大大改觀。不過,看他們駕車時那種亡命式的橫衝直撞,我又覺得好「東歐」。講到尾我都是一個膚淺的遊客,哈哈)

接下來的時間,嘟嘟姐與呂方的照顧很週到(雖然我不喜歡每天早、晚都是吃芝士和火腿,這也解釋了為何我連續3天吃KFC),還跟我隆重地說他們的大女兒聽見我到訪很興奮,一定要meet一meet我咁話。被重視的感覺,令人有點不自在。(I am so pathetic) 有一晚他們駕車帶我週圍去,去了很多我不懂得的地方,又或是同一個地方,晚上看來原來非常迷人,我才發現這個城市很多河流,爸爸跟我說,Wroclaw就好像東歐的威尼斯。那個場景其實很迷人,我忍不住提出要為他們拍照,一拿出相機,男的挺起胸膛,左手擺出一個很公子哥兒要女孩子撓著他的姿勢,女的,乖乖就範。他們身高的差距令這個畫面很趣緻,但很溫馨。

電影裡很多在車站追火車的送別場面,我以前覺得那種傷感很造作。直至某天,要出門到倫敦exchange,在機場跟父母講byebye才開始明白講「再見」是應該真心的想再見到對方。那天早上要乘火車到Warsaw,波蘭媽媽與爸爸送我到車站月台,還跟了我上車,找到座位後,爸爸把我那十幾kg行李托上架,確保everything ok才肯下車。然後,兩個人就站在窗外跟我繼續聊天,叫我記住給他們寄明信片,揮揮手,車開了。很多細節我已經記不清,但風景慢慢後退,他倆的身影慢慢縮小,然後消失,我知道我是有點眼濕濕的。這次說再見,不是不知道會何時再見,而是真的不知道會不會再見。原來離別,真是很傷感的。

坐下,可能是媽媽那句「send me a postcard from Hong Kong」太大聲了,之後又引起另一個故事…

五:I am a tourist, 吹咩?

有一些成見,真的牢不可破,避不來的。我也知是老土,但住在一個Polish family家裡,很難不問「以前」的生活是怎樣的。答案不贅,the point is,你看我看你,大家少不免都用了一對獵奇mode的眼光。好笑的是,氹得媽媽最開心的,是幫他們翻譯了廁所磁磚上的日文。雖然那些文字剛巧是漢字,但後來我想,我是應該扮唔識,Or at least重申中國人係唔識日文的 ?他們咁理所當然地走來問我,肯定是有「中國人=日本人」這嚴重誤解。

這些獵奇式的問題,我問過了不少,也答過了不少。離開Wroclaw到Warsaw,可能是媽媽那句「send me a postcard from hong kong」太高調,開車後,坐在對面的男人 (以下稱R先生)忍不住問:「u are from hk?」話不夠兩分鐘,你估他問了我什麼問題?

Do you like Bruce Lee?

No.

Is it true that everyone in China  practice kung fu?

…… No.

Is it true that school kids exercise together every morning in Hong Kong?

……………….. No.

Oh.

R先生曾經在倫敦攻讀英國文學,所以說得一口超流利的英語,是一個屬於大時代的知識份子,但我懷疑他心目中的香港還是帆船 + 李小龍,香港旅發局洗了咁多錢,到底做過乜?

不過,我都是有口話人冇口話自己 – 由於大家都是第一次到華沙,所以我們相約各自安頓好後,一齊週圍行吓。行吓行吓,我以波蘭國寶(我一廂情願以為)K先生回敬華人之光李小龍(他一廂情願以為),但我連Kieslowski怎發音也不懂,哈哈。他教曉我後,我問:「受歡迎嗎?」

…… R先生藐藐嘴:「其實得啲知識份子睇。」

我突然明白,他問我喜不喜歡李小龍時,我給他那一記冷棍,多麼黑人憎。I am sorry, but I am a tourist, 吹咩?:P

六:點解講極都仲有?

這個,是與攝影師V先生吹水時醒起的。他談起國內幾位大師級的人文風景攝影師,我想起了在Krakow遇到了一位專門拍攝聯合國世界遺產的攝影師。我住在一間好多free stuff的hostel,free laundry free breakfast free coffee & tea free welcome shot etc,當然最重要的是free internet。最後internet terminal當然只得一個,要用,一是你晨咁早趁班鬼宿醉未醒時用,一是排隊囉。一個早上,我用完電腦準備離開的時候,一個油頭垢面的中年叔叔用英文問我,是不是日本人。我看他完全不是日本人的樣子,覺得有點怪,但還是用英文答了他,說我是中國人。

「哎呀,那好哪!」這個皮膚黝黑的大叔突然轉了channel,原來他是中國人。好地地是中國人,為什麼一開口要先問人是不是日本人呢?後來知道他在日本工作、定居多年,可能都把自己當了作日本人了 (又或是,他「抬舉」了我,以為我是日本人)。那個早上趕著出去,沒有和他寒暄太久,解決了他的電腦問題的便走了。

後來一個晚上,我在pantry游來游去時,撞見他回來,拿著一隻雪凍了的燒雞(?!),依然是油頭垢面,樣子很倦。他肚餓得也不把燒雞翻熱,拆開了膠袋用手把肉撕出來吃。我給他沖了杯熱茶,他卻從超級市場的膠袋中掏出一支小小的烈酒,喝了一口,面容扭曲,「這個好難喝,但超市只剩下這個。拍了一整天照片,啥也沒吃過。」那天,他好像天未光便出門了,就是為了到Auschwitz拍日出。叔叔的名字是周劍生,是攝影師,現在於日本有自己的工作室,近年自費到地界各地拍攝世界遺產,他跟我數他去過的地方,已經讓我聽得目瞪口呆。

然後,他一路吃他的燒雞,我一路吃我的朱古力,他就跟我講起這麼多年來到世界各地拍攝時的一些趣事。很多細節我都忘記了,但最記得他說有一次半夜的時侯,他還在荒山野嶺,好像是迷路了,一路走一路走,聽見有腳步聲由遠至近傳來,然後聽到的是…… 狗吠聲!有幾隻如狼似虎的巨犬,已經把他包圍,對著他吠。他不是成龍,不會以一敵十,他說,那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驚慌、覺得自己已經在死亡邊緣,只能在心裡祈禱,求神打救。他說起這件事時,眼睛還是睜得很大。結果,他眼前突然傳來白光,他真的以為神來打救他,又或是自己快要死了。原來,那是一輛汽車剛巧經過,上面載著兩個神父,就這樣化解了叔叔的困局。在他心中,這個「巧合」已經是一個神績。

他叫我回到香港時,在網上搜索他的名字,就可以找到他的作品。我一直忘記了做這件事,上星期與V先生吹水,才把他寫給我的contact拿出來。喜不喜歡他的風格是很個人的感覺,但聽到一個閱歷如此豐富的人講他的故事、看到他的作品,都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他告訴我8月時會到北京拍奧運,不知會不會見到他的相片?哈!

7:無啖好食還是要食

「無啖好食還是要食」是下一個系列的題,現在先借住來用。有錢,最好吃盡天下美食,沒錢,沒能吃天下美食,但始終要填飽肚子。到歐洲,一個主要吃三文治吃沙津的地方,一個人又沒有什麼錢,絕對是無啖好食。但,還是要食啊!

波蘭其中一個「必到」景點,是它的bar mleczny  (milk bar)。不是《Clockwork Orange》中有奶飲的milk bar,而是還在「大鑊飯」時代,政府開設的大眾飯堂,給平民、工人等去,賣的是便宜飽肚的地道食物,例如餃子、很多不同種類的湯、面條。一看到餐牌,已經呆咗:

幾百樣嘢,完全唔知嗌乜好。通常都是指手劃腳的點菜,或是只點lonely planet介紹了的,有時在Krakow這些旅遊城市,店員都懂得簡單英文,才可以點一些真正知道是什麼的食物,否則,在大部分情況之下,都是吞了下肚才估那是什麼。早幾回出現過的R先生曾在火車上請我喝了一個湯,但打死也不告訴我是用什麼做,說我知道了便不會喝,所以我都現在都不知自己吞了什麼下肚。不過,作為一個中國人,我們連牛睪丸、雞心這些古靈精怪的東西都吃得下,波蘭人吃得下的,應該嚇不到我。(照那個湯的湯渣來看,我估計那是禽鳥類製品)

這些bar mleczny食物大都可以接受,有的還幾好味,但最有趣的,是我第一次到的milk bar。那是在Warsaw一條最hip的大街,我還以為在這樣的旺區,這些milk bar都已經成了「景點」,會給遊客佔領了。但那個早上我看到的食客,真的很「local」,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公公婆婆,不知是否老一輩的思想,都是穿得很體面的才出街,還有穿著工人服的男人。如果那天陽光不是那樣猛烈,而是灰灰黑黑、下著毛毛雨的,我會以為那是K氏的電影場景。

著住成套老西落街食早餐的伯伯

但其實,我在波蘭吃得最多的,是KFC。可能是太久沒吃的關係,我連續三天都是吃KFC的同一個餐,有5隻巴辣香雞翼,勁juicy勁好食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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